川儿——我很久以前遇见过,很多次。我没有想到去要记他的名字,因为,我们不曾谈过很多,当我把这个名字和我记忆中的人对上号时,也就是两三天前,我才给那个孩子命名为“川儿”。

我看到川儿,是在川儿爹牵着他玩耍的时候,川儿骑着磨蹭过的鸭嘴车看到我们羞羞地笑着。

川儿爹,穿着蓝色的衬衫领短袖,宽宽的肩膀,将衣服撑得比常人开一点,而他却看起来一点没有比常人壮,相反是显得衣服褶子更多了,褶子像一个个的小波浪一样,可以清楚地看见,风,在他的衣服上一缕缕滑过。从远处看,他似乎有些驼背,还是因为弯着腰拉着川儿鸭嘴车产生的错觉?直起身来,他将手插入口袋中,微笑着,像个孩子一样。

川儿爹看到我走来,冲着我笑,我问「老师带着孩子出来玩呢啊!」,川儿爹笑着说「嗯」。————他是我的老师。

初遇川儿爹是在来高中报道的时候,他做为班主任的身份在教室接应我们,他笑着,但还是让大家有所防备,感觉这空气中隐约藏着杀气,让人有种随时做好准备往后撒腿就跑的冲动。

一个年青人,一个父亲,他住在学校里,但不是教师公寓。那个地方在教学区里,在礼堂旁,十平米多,有厨、有榻、有桌、有她、有川儿,隔布成厅。三十刚有头,也许正是吃苦的时候,他就在这生活着。而她,也在同一所学校教书,没有天南地北,也算是幸福。

他教我们语文,做为一个书生,他的发音总是字正腔圆,朗读起课文来,情感丰富,总是添加了一些男人的重音进去,颇有味道。他不是死板的年轻人,川儿爹不喜欢把课堂让成背书,他喜欢文学,会给我们读他这几天不知道从哪读来的好文章,会把文章比做美人,逗我们发笑。在课堂上的笑,永远都是那么和蔼,像个孩子。

而课后,就得掂量着点了。

川儿爹,不会像老一辈一样,怕说错话。一些人情世故,官场职场的阶级力量,在老一辈老师的嘴里,不会像学生坦言,而孩子们都看在眼里。川儿爹有着年轻人的热血,他会在课堂上批评某某某领导,会起直言某某又是算什么,他不怕人言,这种豪爽,一般人不敢驾驭。

高一的时候,他在学校跟着副校长干事,学校什么大小的活,他都是揽下来,打扫院落啊,布置试场,这里又要搬东西,那里又要铲土堆……太多太多。当然,这肯定是我们要做的,我那时身做「劳动委员」,整天带着大家去这里去哪里,大家实有不情愿。一两次无妨,做久了大家满是怨气,有的在背地里骂川儿爹「走狗」、「小弟」、「拍马屁」什么乱七八糟的话,一些城里的公主更是做不惯又脏又累的体力活,埋怨骂声更是此一幅彼一幅,一幅比一幅「动听」。同学们对我有时肯定会也带着怨气,我理解,有时候很为难,但是上面命令,不得不执行,后面做这些活的时候,都分波做,所有大事小事,每一波我基本都在场,要是光给大家分配活我不去的话,这哪能分配得下去。累,也没和谁说过,不曾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的。

有好几次,分配好的活,到时间了没有几个人到场,他很生气,大家都回家了,他大喊着要怎么怎么样,吓得在场的同学偷偷给没到的打电话,有三两个看到情势不对,溜溜着来了,大多数则是在电话那头「我管他,他爱怎么就怎么,我不怕」,抱着掰碎脸的想法在家里待着、在街上玩着。他有什么办法,活还是要做的,人凑合着够了就开干了,实在不够就他和我们一块干活。现在总结下来,真是没有一次轻松的活,算他狠。

活有时候半天、也有一天、两天、三四天、一星期。

做完活,有晴、有雨、有风、有雪。我也怨过,也就那么一两次吧。

记得班里的同学和外班的起了矛盾,他当场出面,不像一个老师一样,去调解,反而向孩子一样和我们站在一起,可能他已经理性地分析过熟对熟错了吧,直接杀到那个班找人要求解决问题,大家都看在眼里,心里暧暧的。那事也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,这让他在外班的骂名也慢慢攒了起来。

我们从其它带课老师那里,根本得不到川儿爹的消讯,他们似乎不太喜欢去谈他,或者说「世界观不一样吧」,做事的风格不一样。

高二时,他将两个同学「赶」出了班。两个同学其实也还行,只是不配合他的各种话,或者说挑衅他,玩的更多些,他告诉我们「我不想让一个老鼠坏了一锅汤」,他又成功捕获了一大堆的骂名,孰对孰错,一杆称而已。他只要是认为自己是对的,他就会坚持做下去,被骂也无妨。

之后,他跟着干的副校长下台了,仕途受阻,他更要依靠自己的能力,你拼我抢,那就是要得罪更多的人,才会做出成绩。

高中,我恋爱了。我们整天在川儿爹的眼皮子底下双双溜过,他从没有说过要做什么阻止的事情,他也是年轻人,我不认为他会做出那些没文化的事。川儿爹知道我们的关系,有时候聊的时候不会很避讳,什么你们俩去做什么啊,诸多。高三复习压力很大,她一度出现了崩溃,她妈要求川儿爹出手干预。

记得一节语文课后,道到「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」。我跟着去,进去,他拉了凳子让我坐下,他没有说教,话不多,只是说,「这个节骨眼了,把你们的状态放好,不要影响学习」。我记忆中最深的就是这句话了,我感谢他没有给我们压力,笑笑着回了。

我是一个烂脾气的人,说崩了,要是放到特别不爽的人身上,咱就打吧,用人类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。有一次给学校布置试场的时候,手贱又玩了一下正在洗手的玻璃工的玻璃枪,这玻璃工也是年轻小伙,同样也是性情中人,脾气也不是盖的,两下三下我们就像练五禽戏一样回到了原始人类的肢体接触,旁边的同学各种拉架,我已经忘了谁胜谁负了……只记得正巧校长听到喊闹声,大喊「哪来的学生,把他给我赶出去,明天上面就要检查了,别在这给我闹事」,川儿爹听到这边有动静,立即跑来,没有针对我,而是直接拉着玻璃工这小伙,吼到「你凭什么打我的学生!」。而后他让我回去,害怕这小伙再找上来闹,对我没有过多的责怪,我不想再给他捅乱子,便顺了。

他在仕途上节节攀升,拼得头破血流,招得不待见的人愈来愈多,但是他一直在做着自己,根本不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。

多亏川儿爹答应我们「高三了一定不再干这些活了!不能影响你们学习!」,果真、还好在高三的时候实现了他的承诺,放我们一年。

我们都爱在后面学川儿爹的语气,慷锵有趣,总是把普通的话加入了文学的语气,拉长了音,提高了声,说起来还真是有一种像是在读诗文的样子。他总喜欢在早读的时候,把手背在后面在讲台上走来走去,双手背在后面,有的时候则只是多了本书或者写了东西的纸张,嘴里念念有词。

当他双手背在后面的时候,腰稍稍往前倾着,打眼一看,还以为他真是驼背,可能是宽肩膀斜下来与常人不一样吧,才想起了他带着川儿玩的时候我的错觉。就像朋友说的那样「讲课感情比较丰富引起的肢体语言」。

对一个人的记忆,都在感情里面,简简单单几件事是不足以去阐述一个人的性格,一个人的诸多。这都是川儿爹的冰山一角,他和我们一样,一个年青人,拥有着色彩炫丽的经历,丰富充实。

他是一个年轻人,一个父亲,一个老师,他只是在生活的道路上比别人更拼,更狠。对自己的目标,他会和竞争对手拼个死活,哪怕得到旁人的白眼和冷漠,谁挡着他吃肉了,他说不一定会吃掉他。这——就是生活吧。

我不知听过多少次外班的人对我提起他,都是在调侃、漫骂,我用着微笑面对着他们,不多说。

看不懂他的人,他也不希望被他们看懂,做自己就好了。

在我离校不久的时候,他仕途一路向上。前几日,我看到了他一年前写的博文,才得知,那个孩子叫川儿。

现在,您还过的好吧,我的老师。

您,一定会的。